Aug 26 2007
Lust, Confusion
Keywords: lust, confusion, Ang Lee, Eileen Chang, Mérimée, Kundera, MacBeth
最近网上常看到关于李安刚刚拍完的《色·戒》,今天好奇读了一些关于电影和张爱玲原作的材料,又读了一遍小说。看完不禁拍案。写得实在出色,短短几页,不禁让我联想起以前读过的梅里美(Prosper Mérimée)的”Mateo Falcone”,昆德拉(Milan Kundera)的 “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”,和莎翁的MacBeth。
小说的高潮是在王佳芝一个人在珠宝店里无声沉思的时候。到了她低声说“快走”时候,实在是“于无声处听惊雷”。但这一个高潮又是多亏了以前几个微妙的铺陈。“偏偏是梁闰生!”简单一个感叹却道出莫名的辛酸:为了能以一个商人妇的身份去接近目标,她不得不把初夜给了同仁中唯一一个嫖过妓的。如果从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去看的话,王佳芝的作为完全可以和专诸,荆轲相比,可是作者并没有给她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的待遇,而是天大的事随笔带过。为什么?
也许张爱玲正是想通过这一个扭曲把读者带回到一个非常时期。如果是这样的话,在这个国破家亡的时代,为什么张爱玲又偏偏把一个一身侠气的女子写成一个失败者?最要命的是,王佳芝不光是个失败者,而且是个“自找”的失败者(“这个人是真爱我的,她突然想,心下轰然一声,若有所失。”)?
也许张爱玲是在以周遭的大环境为杠杆,把爱情抬到一个更高的高度?也许爱情是一个不屈的杠杆,找到一个合适的支点,它可以挪动世界?小说中有一段写的也许可供参考,“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系,虎与伥的关系,最终极的占有。她这才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”
不论张爱玲是在为爱情悲歌,还是在感叹爱情背后原始的权力关系,小说写的实在出色。我之所以想到”Mateo Falcone”,是因为这个故事也是写发生在一天的事,复杂背景都通过简洁的旁白和对话传达出来。而且越是惊天动地的事,似乎处理的越平淡。“他一脱险马上一个电话打去,把那一带都封锁起来,一网打尽,不到晚上十点钟统统枪毙了”让我想起Falcone问他的太太,“Do we have a son?” 而看到王佳芝在身负重命的中间,竟然能超脱地回到自我,又让我想起“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”中的主人公,虽然深受当局的折磨,决定不从儿子之请,最终不在声讨信上签名,几乎是“君子有所为,有所不为”的一个后现代的解读。
写到这里,再回头看看,为什么张爱玲起名《色·戒》?李安的电影名为“Lust, Caution”,Lust还可以,Caution也许欠一些深意, 或许Abstention甚至Severance可能更贴切一些?食色性也,任性则为纵欲,纵欲早晚难逃嗔痴 (à la Dangerous Liaisons), 故而要“戒”。
说道这里,难免想到MacBeth。虽然MacBeth在莎翁著作里算第二梯队,但我对它是一直是情有独钟。MacBeth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定要弑君篡位,引诱他下水的也不是旷野里的巫婆们,而是他自己。
MacBeth的悲剧不在于他的“野心”。所谓“野心”乃是胜者对败者最后的羞辱。MacBeth对Sovereignty的追求,和其他人对各自梦想的追求没什么区别。他的悲剧在于他下水的过程,Banquo的一段话很点睛:
And often times, to win us to our harm,
The instruments of darkness tell us truths,
Win us with honest trifles, to betray’s
In deepest consequence.
任性则为纵欲,纵欲早晚难逃嗔痴。这恐怕是常理。但如果之所以任性是因为自身以外原因的话,那恐怕算得上是悲剧了。
难道王佳芝是注定要死在一个汉奸的手里吗?而且是为对他的感情自愿去死?对我来说,这正是她的悲剧之所在: 要不是国破家亡的话,王佳芝也许不会看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子在昏暗台灯下的侧影, 突然感悟到爱情的真谛。国破家亡的日子,既可以成就秋瑾,也可能害死王佳芝。
也许这正是张爱玲的本意?
(幸亏张爱玲“名声在外”,否则我可能会以为又发现了一个宝贝,去读她的全集去了)
你的文笔越来越老辣了!
李安电影版《色戒》vs 张爱玲原著文字改编五秿
1)烧父亲信—‿“吴‘根本’是不‘需要’信任他仿..‿
2)一颗毒药——“她这才生是‘党’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‿
3)天涯歌女——“到男人心里去的路通过‘耳’。‿
4)汤版佳芝——没有了“佳芝的胸前丘壑”,就“需要‘滴’溜着两只‘眼睛’在他跟前晃。‿
5)梁版老易——“决不会认为‘全中国’少奶奶‘不’会看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矮子。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