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eb 06 2009
读汪晖，相识狠晚
DS推荐了汪晖的新著，忘了书名，但包括“去政治的政治”等文，应是2008年出的吧。高手，高手！好久没看到这种好书了，一口气看了一半。最得意的是，我一方面对他的理论框架不以为是，但又对他能搭出这么一个漂亮的框架，又佩服，又嫉妒。看惯了美国人写的中国政治，再看看自己人写的，爽爽！这种“中国制造”才是水平。
特别是因为我记得Elizabeth Perry曾提到，美国人关于中国的研究多偏向于是西方政治理论的“消费者”。她希望看到中国研究能为政治学理论库多做一些原创的贡献。对我来说，如何能用西方的理论语言来描述中国的思想体系，一直是个大的问题。不能说汪晖已经解决这个问题，但是他的著作能娴熟地使用西方政治学的语法，流利地描述了从1980年代开始的中国思想界的争论。如果把书中说到的人与事换成美国的，看上去真和一个美国政治学界高手写的一样，像我喜欢的Lickbach and Zuckerman 编的 “Comparative Politics”。
倒不是崇洋媚外，但骨子里，我知道西方人文学的那一套，实在是比中国的传统人文学要丰富得多，且高明得多。怎么办呢，就像带了人家的眼镜之后，不仅看得清楚，细节也看得多了。中国的问题是很特殊，但要理解这一特殊性，不能总是强调西方人文学的外来性（异我性），像蒋庆似的干脆充耳不闻，而是应该寄希望于一个在其现有的基础上新的，辩证的发展来诠释。
我不同意汪晖的地方是在于对”政治“的理解和期望上。汪晖对政治的定义，越往后听上去越像社会系（societal)的权力斗争（如阶级斗争），而且他说这种斗争不仅对于政治权力的分配，而且对于全社会的认知发展都有着定型化的作用。换句话说，政治能决定文化。这一命题，对我来说，实在难以接受。我认为，如果只关注当代政治的话，文化传统几乎是可以看成外在元素（ exogenous）。正是基于这个假设，我才可以解释（和接受）当前的腐败，才觉得培养，推广和巩固”去权力化“的社会关系（比如，横向的而不是纵向的，多元价值体系而不是单元的，自下而上的而不是反之的，等等），才是解决问题的彻底方案。
这同时也是政治学和历史学与社会学的争论。汪晖的立场，正好证明了他是一个很经典的政治学家。
汪晖讲的“政治”就是“文化”，政治、文化、伦理、价值等概念对他来说如果不是可以互换的，也是大部分重叠的。他的去政治化理论一部分受到施密特的影响，可以参考阅读十米特“政治的概念“，有英文本。回答“什么是对的“这个问题，构成了政治，与阶级斗争或者其他任何仅仅基于经济利益的争斗有根本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