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ar 25 2009
民主不是二进制
文章来源：http://yantan.org/bbs/viewthread.php?tid=75063 （my comments after someone else’s rambling)
总觉得大家说民主的时候，有一种把民主“彻底化”的倾向：如果不是全民平等参政，就不是真正的民主：要么那是一种民主的前身，像雅典；要么那是一种虚伪的民主，想《民权法》以前的美国。
我以为这种把是否全民平等参政作为坐标单位太过粗糙，不能描述或解释世间万象。亨廷顿在他的《变动社会中的政治秩序》中，用（政治的）“参与程度”这个概念，则是有效多了。
从西方历史上看，政治发展的历史是一个政治参与逐渐扩大的过程。抽象点说，是一个从：
1. 一个人当政、一小撮人议政，到：
2. 一小撮人当政、一类人议政，再到：
3. 一小撮人当政、一类人参政、可能所有人能议政，但不是人人能参政。
照“民主彻底论”的看法，以上政体没有一个可以算得上真正的民主。然而今天的民主，不论怎么发达，怎么先进，都是从以前的这些所谓“非民主”状态中一步步进化过来的。而且，如果历史继续进步的话，今天的民主到了未来，可能仍被认为是（在那时看来）“非民主”。
如果民主的概念真是如此动态的话（我觉得是），那么这个概念不适于用来描述另一个动态系统（比如政体）。而政治参与度则是一个固定的概念。
拿古希腊做个例子，大家几乎都说：斯巴达采用了专制，而雅典采用了民主。事实上呢？斯巴达的统治集团包括两个国王，一个大祭司，加上28个元老。碰上战争等国家大事，这一集体领导的决定需要付诸公民投票通过后才可以实施。
雅典在谁有投票权上和斯巴达是一样的（拥有财产的男性公民），或者说参政人群是相同的。不一样的是：雅典采用的是直接参政制，而斯巴达是代表参政制。比如在城里化公款修个下水道什么的，雅典需要民众投票通过，而斯巴达是“国务院”决定。但轮到是否开战，增税等重大决定，两个城邦就没什么区别了。斯巴达的统治集团是由世袭贵族组成。雅典的官员虽说是公民选举，但愿意参选的往往是豪门世家。
这样看来，难道雅典和斯巴达真是有天壤之别吗？他们之间的区别到底是质的，还是量的？到底是民主与专制的区别，还是参与度的差异？
我想说的不是眼前中国和美国政体的差异只是“多少的问题”而不是“有无的问题”（这种玩笑还是不开的好）。我想说的是，在回顾和展望中国自身民主发展的过程时，不要把民主想成一个彻底的终点。如果越来越多的人能真正有效、平等地参与政治，这就是一种进步。
下一步要追求的是如何能把这种扩大的参与制度化，长久化。比如，把私人企业家吸引入党政领导的圈子，是一种参政扩展的体现。但如果这只是一个运动，是一个政绩工程，那就不算是一个制度化的行为。相反，如果允许他们自己成立产业联合会（甚至党派），成立思想库或游说集团，在立法程序上固定化地包括这一利益集团，那就是算是制度化的行为。
当然，通过公开选举和立法等，也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。而且这是真正民主的形式。这也是我想说的意思：如果咱们不把民主想成要么“是”要么“不是”，把民主看成一种目的，而是把它看成一种手段，以达到实现最大化参与的最终目的。那么我们的选择会多一些，道路会宽一些，说起来会更“理直气壮”一些。